電波塔

第十三屆爬牆競速比賽冠軍ᕕ( ᐛ )ᕗ

幾分之幾(一)

醫學生paro。

話癆。

有蕉有酒。

感謝小伙伴青豆的支持。








窗外蟬鳴不止。 

這座城市還未沾上初秋的涼意,教室裡的舊空調開到23度正在轟隆隆地響,空氣中的黏膩感卻也無法完全被消除。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週五的最後一節課是不會有多少人認真聽的,何況還是堂水課,看著底下原本睡得東倒西歪的學生們一個個醒來,低語著相約週末要去哪嗨,台上的老師也失去了耐性,講課的語速快了不少。 

林彥俊坐在窗邊,還趴在厚厚的專業書上打盹,此時正被午後的太陽曬得有些煩躁想起身換個姿勢,但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就被一掌拍在背後,原本就帶著起床氣的臉色更黑了不少。 

「好醒醒了!明天聚餐你去不去?群裡一直在cue你你也不回。」 

林彥俊黑著臉轉過頭瞪了一眼,而擾了自己清夢的那人不旦臉上不帶一絲歉意,嘴上還不停地「去伐?到底去伐?快幫吾港呀旁友!」。 

大一大二時,陸定昊還會被林彥俊剛睡醒的殺人眼神嚇到一句話都不敢說。但今年已經是他們相識的第六年,見林彥俊不回話,陸定昊索性起身,彎著腰坐到林彥俊旁邊的空位上,直接把自己的手機怼到林彥俊眼前。 

「我跟你講,你再不回邱治諧要炸了。」 

林彥俊瞟了一眼聊天紀錄裡被邱治諧刷了滿屏的「@8」,問道,「這次是大家都會來?」 

「對啊,邱治諧好不容易從非洲回來一趟。」 

「尤長靖也去喔?」 

「我怎麼知道,之前不是說讓你約他,問你啊。」 

林彥俊低下頭,低聲自言自語「喔⋯我還沒問⋯」,一邊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點開最上面的灰色對話框。 


-要買什麼菜嗎? 

-你今天想吃什么吗 

-都可以 

-明天有聚餐,去嗎? 

-对喔邱治谐回来了 

-那今天可以少煮一点不要有剩 

-你随便买啦 不要买太多 

-好


回完話,退出對話框,點開第二個白色對話框。 


-@8 來不來啦! 

-@冰山男孩 他在宿舍嗎 

-@小太阳 你們是不是還沒下課,他在幹嘛 

-@小太阳 把他叫醒!我要訂位! 

-@8 

-@8 

-@8 

-好好好他醒了 

-他在打字了不要急啊朋友 

-我跟尤長靖都去 


林彥俊剛放下手機,下課鈴就響了。

正想著等會要買什麼菜,手機屏幕又亮起來,畫面上跳出尤長靖發來的消息叫他買點排骨和捲心菜,說晚上煮肉骨茶。

身邊的陸定昊看到,開始表情浮誇地碎碎念「嘖嘖嘖,小情侶嗎你們是,整天往人家家裡跑」。 

而自認大直男一個的林彥俊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調侃,問心無愧,從來也懶得反駁。




邱治諧是林彥俊的高中學長,高中時兩人常在球場上相遇又是同鄉,便逐漸熟悉了起來。而陸定昊和尤長靖是邱治諧的初中學弟,大一開學前大家因為這層關係一起吃過一次飯,但也僅此而已。直到開學後,第一節基礎課上老師心血來潮點了個名,林彥俊聽見那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名字,才知道原來自己讀的臨床醫學和尤長靖讀的口腔醫學是一起上基礎課的。 

第二節基礎課,林彥俊剛進門就看見一個白白胖胖的金髮小胖子在對自己招手,一邊喊著自己的名字,一邊比劃著身邊的空位。

他們僅有一面之緣,他也沒有那麼容易被記住的名字,是沒料到對方會發覺自己也上同一個老師的課,甚至主動跟自己打招呼,還幫自己佔了位子,要一起坐。 

從那以後,每一節課都早十分鐘到教室的尤長靖都會幫林彥俊佔位子。之後的日子裡,若是林彥俊因為洗澡遲到了,尤長靖就會悄悄替他簽到;若是尤長靖忘了帶筆記本,林彥俊就會把自己的筆記本拿給尤長靖,聽到對方的「謝謝」之後還要嘴硬地說「我是叫你幫我記筆記」。

大一下的期末,尤長靖想著既然都要考一樣的內容,就約林彥俊一起複習。恰好林彥俊的宿舍離圖書館很近,平時只要尤長靖要去圖書館,就會順路到林彥俊的宿舍來找人陪自己去。

兩人每天待到圖書館閉館,再一起去附近吃宵夜,最後送尤長靖回宿舍時,林彥俊就被他的室友陸定昊抓著吐槽「他要減肥,你不要再喂他了」。 

一段時間下來,兩人互相串對方宿舍串得多了,也都認識了對方的室友。林彥俊的室友高茂桐是邱治諧的直系學弟,尤長靖的室友貝汯燐又跟林彥俊同系不同班,大家的性格都挺合得來,這一層層關係,來來去去地,原本只有三四個人的小圈子漸漸擴大,到他們大三時,這個群裡已經有了九個人。 

臨近大四時,邱治諧畢業了,這個溫柔的大男孩決定跟著NGO去第三世界國家。在畢業典禮上他哭得眼睛都腫了,抱著花的貝汯燐和尤長靖也跟著哭,陸定昊雖然沒哭卻也死命憋著眼淚,而其他幾人在一旁笑得沒心沒肺。他們之間最小的學弟高茂桐手裡把玩著邱治諧的畢業證書,安慰他「都二十一世紀了,你想我們了直接一個視頻打過來就行」。 

直到兩個月後,新的學年開始了,他們幾個的宿舍裡少了一個時不時嫌地板太髒、嫌衣服亂丟的聲音,串寢也聽不見如雷貫耳的鼾聲,要出去玩也沒人幫忙抓頭髮,兩個月前才笑著說「又不是見不到了」的他們才突然意識到,物理上的距離有多現實,像那樣朝夕相處、比鄰而居的日子就有多珍貴。 

今年六月,平平穩穩的五年大學生活過去了,讀口腔的尤長靖也畢業了。他現在在市中心的一家連鎖牙醫診所上班,搬出宿舍後住進了學校附近的一間單身公寓。當初找房子時林彥俊問過他為什麼不找離診所近一點的,他說市中心房租太貴了,而且他還是比較習慣學校這裡的環境,不想再跑太遠。 

而讀臨床的林彥俊正值要分方向和實習的最忙的時刻。他原本就不愛出門,到了這時候也沒什麼時間能出去浪,又正好尤長靖的住處就在自己實習的醫院旁邊,這樣的結果便是林彥俊有事沒事就往尤長靖家裡跑。尤長靖平日還要上班,兩人也沒法出去溜達,所以林彥俊就只是窩在他家裡看看電影蹭蹭飯。有時住下了,隔天要上班還能多睡幾分鐘。 


就像現在,林彥俊站在尤長靖家門前,一手提著菜,一手在口袋裡找鑰匙。 

鑰匙是尤長靖另外配的。尤長靖的診所管得嚴,上班時間不能看手機。有一次,林彥俊沒問清楚他的下班時間就來了,結果大夏天的坐在尤長靖家門前等了整整三個小時,包裡常備著充飢的小麵包都被吃完了,尤長靖才回到家。 

見到呆坐在樓梯上抱著專業書打瞌睡的林彥俊,尤長靖又急又氣,他怪自己該早點告訴林彥俊今天臨時加班,卻又覺得林彥俊傻。

他輕輕搖醒他,嘴裡唸著「你是小朋友嗎?找不到爸爸媽媽還要留在原地喔?幹嘛不先回學校等啦」,一邊縮起袖子擦去他額頭上細細的汗,用手指梳理他睡歪了的額髮。 

後來,拿中暑作藉口的林彥俊在尤長靖家裡賴了快一個禮拜,但也被尤長靖連著灌了三天的綠豆湯。沒過幾天,尤長靖就直接塞了一把鑰匙給他。 


正翻著口袋,有人從樓上走下來,林彥俊頭還沒抬就聽見那個帶著濃濃南方口音的聲音。 

「小林你來了呀,阿姨好久沒見到你了喔。要不要上來坐坐呀?陪阿姨聊聊天。」 

「房東阿姨好久不見。」 

轉過頭看見對方臉上熱情的笑容,林彥俊也回以禮貌的微笑,但背後直冒汗,他已經知道對方待會要說什麼了,不自覺地加快手上找鑰匙的動作。 

「幾天沒見你這小伙子更帥了喔?」 

「阿姨你也更漂亮了啊。欸,阿姨你最近瘦了喔?

房東太太被誇得心裡開花,笑著拍了拍林彥俊的肩。 

「你找不著鑰匙啦?阿姨幫你開門。還是小尤回來之前你來阿姨家坐坐?小林你現在有談朋友伐?我女兒這兩天在家,你們年輕人可以互相認識一下⋯⋯」 

對方話還沒說完,林彥俊就從包裡嗖地抽出鑰匙,急急忙忙打開尤長靖家的門。 

「謝謝阿姨,但是最近學校的事情比較多就不麻煩了,改天有空。」 

「也行也行,你們醫生很辛苦喔?下次阿姨燉骨頭湯給你們帶一點下來。」 

房東太太帶著些失落的神情跟林彥俊簡短地道別。他從樓梯間的窗看見房東太太蹬著淑女車騎遠的背影鬆了一口氣,才緩緩進門。 


把手中的東西放到廚房灶台和冰箱裡後,林彥俊決定先去洗個澡,想著等他出來說不定尤長靖就正好回來了。 

但一個半小時後,他赤|裸著上身走出浴室,四處張望,屋內仍然沒有另一個人回來的跡象。他回到臥室打開衣櫃,從裡面掏出一件自己的T恤套上,然後走回客廳,倒在沙發上,跟一堆抱枕擠在一起。 


西曬的暖橘色陽光從落地窗灑進整間屋子,茶几桌上是尤長靖的杯子和厚厚的筆記本,書架上歪歪斜斜地堆疊著專業的、非專業的書和幾張CD、DVD,前面擺著尤長靖從馬來西亞帶來的全家福和邱治諧畢業那天他們九個人的合照,而書架邊上是他們大三時尤長靖送給林彥俊的投影儀。 

林彥俊大三那年的生日是這幾年來唯一一個沒跟尤長靖一起過的,他當時跟一個學姐在一起,兄弟們自然也很識趣,沒約什麼生日局。

當時學姐送他的生日禮物是一副白色的耳機,後來耳機髒了舊了,他和學姐也分手了,現在那副耳機被放在哪落灰他也不記得了。 

倒是尤長靖那年送他的那個投影儀他這幾年一直用著。他喜歡看電影,以前他在宿舍就經常抱著平板看到天昏地暗。每次尤長靖到他宿舍看見他這樣總要唸幾句太傷眼睛,便送了他一台投影儀。

而最近總往尤長靖家跑,他索性把它帶過來了。這份禮物轉了一圈,又回到尤長靖這裡。 

那一年,林彥俊的生日隔天,尤長靖悄悄把這台投影儀扛到林彥俊的宿舍。大熱天的,雖然已經瘦了不少,體力卻仍然沒有多少長進的長靖全身上下汗津津的。原本還想保持點神秘感,但他走到門口就放棄了。有氣無力地敲過門,待門一開,就鑽進林彥俊的宿舍,直接攤在他床上吹冷氣,指指門口那台投影儀,說是生日禮物,要壽星自己搬進來。 

林彥俊把投影儀搬進門,「那你喜歡唱歌,下個月你生日我可以送你那個,卡拉OK喇叭麥克風。」

尤長靖氣得從床上跳起來捶他,笑著喊,「我不要!那個太蠢了!」然後瞪著一雙大眼睛威脅,「你送我那個的話,下次我找不到你,我就在學校中庭拿那個麥克風叫你的名字」。 

後來林彥俊沒送那個麥克風,而是送了尤長靖兩張張惠妹的演唱會門票。他知道尤長靖喜歡阿妹,也知道當時尤長靖身邊有個不止是朋友的女孩。他本想暗暗搓合他們,卻沒想到到了演唱會的前一天,尤長靖又來敲自己宿舍的門。

「那我們明天幾點出門?」 

「你不跟她一起去嗎?」 

「為什麼要跟她一起去啊?」 

「你去約她啊。」 

「可是票是你送我的啊。」 

最後的結果,就是林彥俊和尤長靖兩個人一起去看了那場演唱會。幸好對他們而言,張惠妹的歌都是從小聽到大,十首裡至少也會唱八首,幾個小時下來十分盡興。 

後來林彥俊發現尤長靖特地買了那場演唱會的DVD,他想起那個晚上尤長靖在自己身邊,望向舞台時眼中瑩瑩透著光,汗水順著皮膚紋理從額角延伸進脖頸衣領裡也渾然不覺。

他隨著台上的人一起忘情地唱著「我恨我愛你」時,像是察覺到身旁好友的目光,微微側過頭,看著林彥俊的雙眼,接著唱「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 

初秋晚風吹過,帶走詞曲中的所有酸澀,林彥俊聽在耳裡,只記住了尤長靖的歌聲中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和暖意。 

林彥俊回想著,也許尤長靖真的比自己想像中要更喜歡張惠妹,所以還買了DVD,自己這份禮物送得夠聰明。 

而現在,那張DVD不知何時早就從堆疊得有些搖搖欲墜的書堆上掉下來,穩穩地靠在那架投影儀邊上。也許是尤長靖至今還常常拿出來看吧,上面沒落一點灰,它們融進燦燦的落日餘暉中,看進眼裡,像是一起散發著柔和的光。 


林彥俊躺在沙發上,眼睛被夕陽晃得有些暈,剛洗完澡本就有些犯睏,才剛闔眼,就聽見開門聲響。 

聽著那人打開門、關上門、放下掛著兔子公仔的鑰匙、反鎖、脫下鞋子,隨後踩著軟綿綿的拖鞋向自己走來。林彥俊閉著眼都能在腦海中復刻出那人的一舉一動,他也不急著起身,只靜靜等著對方過來把自己叫醒。 

尤長靖走近,發現米色的布沙發扶手已經被林彥俊的頭髮浸濕成了深褐色,罪魁禍首仍躺在沙發上紋絲不動。他彎下腰,溫熱的指尖在濕漉漉的髮梢上輕輕撥撩了幾下,像是怕吵醒對方似的只輕嘆「唉這個人⋯⋯」,走進臥室。 

尤長靖手裡拿著條毛巾走出來,脫了拖鞋坐在林彥俊身側。他推了推林彥俊,把毛巾蓋在他頭上,輕聲喚著,「起來啦,頭髮還沒乾就開冷氣,晚上又頭痛。」 

林彥俊這才慢慢坐起來,甩甩頭髮,靜靜坐著不發一語,望著尤長靖的眼神固執又強硬地告訴他,「你幫我擦」。 

方才幾滴水珠落在尤長靖挽起了袖子的手臂上,倒是給從外面沾了一身暑氣回來的他染上一點涼意,感覺不壞。他抬起手,隔著毛巾胡亂地搓揉那一頭柔順的黑髮。 

在林彥俊起床氣還沒消之前,尤長靖是什麼都依著他的。

「我還沒來得及看手機,明天聚餐邱治諧說是幾點?」 

「好像七點吧,約在Banana。」 

「他難得回來怎麼不去吃別的。」 

「方便吧,而且他說他很想念大家一起在Banana吃飯喝酒聊天的樣子。」 

「喔...我也蠻想念的。」 

尤長靖的聲音裡透出一點落寞,背對著他的林彥俊被毛巾擋住視線,笑了出來。 

「想念什麼啊?你也才畢業沒多久。」 

「哎呀,除了你之外我好久都沒見到其他人了。」

突然想起今天陸定昊的調侃,林彥俊又忍不住笑出聲。尤長靖以為他又在笑自己,提著毛巾一把甩到沙發上,故作要起身。

「笑什麼,自己擦啦。」

「不是啦,今天陸定昊說我整天往你家跑,問我們是不是小情侶。」林彥俊笑著拉住正要穿拖鞋的尤長靖,撿起一旁的毛巾又塞回人家手裡,「哪有那麼誇張。」

看著眼前的人甩甩頭髮,又背過身去,尤長靖手上的動作放慢了許多。他一手拿著毛巾,用另一隻手輕輕梳著方才被自己撥亂的黑髮,剛在心裡感嘆了一句「他髮質真好」,手指就在髮尾卡住了,黑色的結都纏繞在指尖。






tbc.


斷得突然,因為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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